我能感受到自己渾身都在顫抖，兩只手不由自主松開他的手，緊緊抱住他的腰間，閉上了眼睛。

“怎麽？光天化日監控之下，強搶民女？”黎紀蘇懶洋洋道，一只手在我後背順了順。

“把她給我們，我們不傷你性命。”有一個低沈的聲音道。

我的心跳得更慌，明知黎紀蘇不會這麽做，卻還是手上力度緊了緊。

“法治社會，綁架人是會進監獄的。”

“當初他陳志皓害我父母毀我家族的時候，怎麽沒有人來給我講法律？”那個聲音帶了濃濃的恨意。

“上一輩的事情，就別牽扯到這一代了，他兒子淩亦宸不是也快醒不來了，”黎紀蘇拉長了音，“你們這樣，冤冤相報何時了。”

那邊冷笑一聲，“可惜了，那個淩亦宸啊，是我兒子，”然後越笑越張狂，“他想娶媳婦，不得經過我的同意。”

我身形一僵，猛然瞪大眼睛，這個人，這個人是... 還沒想完，那個毛骨悚然的聲音又道，“丫頭，到公公這兒來，乖。”

那個拉長了音的“乖”，讓我又劇烈顫抖起來，我極慢極慢仰起臉，滿眼恐懼與求助望向黎紀蘇。

黎紀蘇臉色也有些不好，卻還是遞給我了一個讓我安心的眼神，然後輕笑一聲，“石前輩，那淩亦宸已經半死不死了，這丫頭我也看上了，現在她是我的。不知前輩可否行個方便，讓給我。”

雖然我知道他是故意這麽說的，但是聽到淩亦宸已經半死不死時，我還是心臟瞬間拔涼，呼吸有些難受，於是微微張開了嘴。

“也行，”那個聲音道，在我終於快松口氣時，他接下來的話又讓我心臟懸了起來，“那這樣吧，你現在去樓上，給淩亦宸一槍，我就放你們走，怎麽樣？”

黎紀蘇低下頭，對上我驚恐的眼神，溫柔一笑，“前輩，這有些不妥，好歹我和他是一個學校的，況且這法網恢恢疏而不漏，我若殺了他，進了監獄，怎麽和我愛的人廝守一生啊。”

黎紀蘇在說“法網恢恢疏而不漏”，語氣明顯加重，那邊可能也聽出來了，片刻後又是冷冷一笑，“現在整個醫院的監控設備都被破壞，這兩層不管是警務人員還是淩亦宸的人都被我們引走，你殺了人來去自如。”

“是麽... ”黎紀蘇盯著我，話語拖得極長，慢悠悠如此道，左手輕輕撫上我的額頭。

我在他眼底看到一抹冷厲，正詫異間，他左手猛然下移，蓋上了我的眼睛，然後立刻摟上了我的腰。

我感到自己被他帶的在空中轉了一圈，暈暈乎乎間，聽到六七聲槍響，然後跌倒在上樓的樓梯上，忍著痛扶著地轉過身，晃了晃腦袋，就看到還在原地的黎紀蘇，左後肩鮮血濕了白衣，濕成一團曼珠沙華，又蜿蜿蜒蜒流下來。

他面前地上是五具屍體，除了剛才說話那個人，正被他拿槍指著。

我捂住嘴，想起身，餘光卻看見，那個被槍威脅的人，手裏也拿了把槍，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我。

仿佛死在臨頭，一想到馬上就可以去陪淩亦宸，就什麽都不畏懼了般。我忍住眼眶裏看到黎紀蘇這個樣子奔湧而出的淚水，片刻後慢慢盤起腿，優雅地坐在地上，挺直了腰背，看著那個拿槍指著我帶著口罩的男人，輕輕笑了出來。

“這位大叔，”我學著黎紀蘇的語氣，懶洋洋開口，“您自稱淩亦宸的父親之前，能不能先對照鏡子好好看自己。”

然後看到他明顯地皺起眉，我又笑了一下，接著皮，“我家淩亦宸，一表人才，風流倜儻，怎麽會有長成您這樣的父親。”

然後看他眼底怒氣升了起來，連忙擺擺手，“您別急，我也不知道您這口罩下長什麽樣對吧，不過啊，就看您這雙眼睛，簡直醜陋至極。”

然後我緊緊對上他泛著兇光的眼睛，一字一頓道，“常人眼底，是有光的，而你這雙眼，只是深淵。”

“若若！”黎紀蘇喊了我一聲，語氣是焦急。

我也看到了，我看到了那個人已經氣急敗壞，手指微微彎曲，扣動了扳機。

我閉上了眼，眼底有一絲淚水溢出，語氣卻很是輕快，“黎紀蘇啊，我們來世... ”

槍聲響了。

有人撲在了我身前。

我和他從兩層臺階摔倒了地上，接連翻滾了幾圈。

我猛然睜開眼，赴死的從容已經完全沒有，心底只剩驚慌。

我跌跌撞撞爬起來，手臂剛撐起身體，卻又無力倒下，我於是趴在地上，向前挪著，挪到剛才撲來的那個白衣男生身前，全身抖個不停，深怕看到他的臉後讓我死心。

“黎紀蘇... ”我顫抖著聲音，撫上他鮮血染濕的左肩，卻沒有勇氣把他翻過來。

“疼... ”他哀嚎一聲，自己翻了過來，右手撐地，懶散地坐在了地上。

我瞪大了眼睛。

“真是伉儷情深，”頭頂的樓梯處走下一個男生，肩上扛了個長/槍，還冒著煙。

他停在我和黎紀蘇身邊，溫柔似水一笑，似是自言自語又像在給黎紀蘇說話，“吃雞玩多了還是有好處的，步/槍一瞄一個準。”

黎紀蘇朝他仰了仰下巴，道句，“謝了哥，”然後終於松了口氣般，躺倒在地上，拉著我一個手，把我往他跟前拽了拽。

我還沒完全回過神來，就被他狠狠敲了腦門。

“和你黎哥學點啥不好，非要學我這氣死人不償命的罵人本領。如果不是慕予雪瞄的準，咱兩現在就黃泉路上見了。”

慕予雪也坐下來，把槍擱在一邊，輕輕一笑，溫柔道，“沒事，若若，你盡管罵，他一個大活人直挺挺立那兒，我閉著眼睛都能瞄準。”

黎紀蘇把右手墊在腦袋下面，淡淡瞥了我們一眼。

這家夥，欺騙我感情。我用袖子摸了把臉，惡狠狠瞪了他一眼，卻還是在看他這個樣子後，嘴角無法抑制上揚起來。

剛想說感謝的話，背後就傳來一個痛苦的叫嚷聲。

我回頭，那個人還活著，慕予雪的子彈是打穿了他的右肩。

“你公公，還給你留著，滿意不？”黎紀蘇慢悠悠道。

我皺了皺眉，嘟囔一句，“誰是我公公。”

然後在他兩人驚愕的眼神中，拿了黎紀蘇小巧玲瓏的槍，扶著樓梯把手站直身，走上前朝著他左肩又開了一槍。

我吹吹槍口的煙，對疼的滿地打滾的他不屑說道，“叫你欺負若若姐的人，還想和我攀親家，做夢！”

“若若姐牛逼啊，”我猜黎紀蘇是想拍手，可惜他的左肩傷了，只能將右手從腦袋後撤回來，拍了拍地，一臉驚詫與佩服道。

慕予雪常年溫和的臉上也出現一絲震驚的笑意，微微張開了嘴。

我一屁股坐在他們旁邊，把槍扔給黎紀蘇。這時才發現自己不論身心，都無比疲憊了，便往後挪挪，靠在墻上，對黎紀蘇道，“餵，黎妖怪，沒看出來你槍法還挺好。你殺了那麽多人，會不會坐牢？”

黎紀蘇重新枕回右臂，翹起二郎腿，懶洋洋道，“剛才他不是說了，這兒監控都壞了，也沒醫院的安保人員，那些人都是石氏集團黑道上找來的殺手，沒有註冊的公民身份，殺了便殺了，不然你還等著被他們殺。唯一一個像模像樣的人，慕予雪還留了他一命，不過你這又補了一槍，萬一他失血死這兒了，你和慕予雪都得去坐牢，到時候我就大發慈悲偶爾去看看你們咯。”

“啊...”我瞪大了眼睛，慕予雪卻輕輕道，“別聽他瞎說。這些事交給淩亦宸的手下吧，都是黑道上的人，知道怎麽處理。就是有點可惜，咱們也開槍了，不能上法庭好好去整那個集團了，”然後看向黎紀蘇，有些無奈道，“你再不去治你的傷，你就第一個失血而亡了。”

我的眼睛瞪得更大了，連忙爬起來，居高臨下看著黎紀蘇，“你還躺著幹嘛！趕緊找醫生啊。”

他慢悠悠爬起來，適時許二熙兒和小虎帶著陳氏集團的保鏢來了，看著一地的鮮血和屍體張大了嘴。

熙兒沖到我身邊，拉著我左看右看，突然看見了我衣服上沾的血跡，驚呼一聲。

“是那個家夥的，”我看了眼黎紀蘇。他正把槍甩給了許二，語氣還有些留戀道了句，“你老板的定制產品還挺好用的。”

“你要嚇死我... ”熙兒拍了拍胸脯，松了口氣，“我們那邊特別順利，出了院門許二突然反應過來不對勁，連忙叫了人趕過來，還是來晚了，”她耷拉下腦袋，“幸好你沒事，不然我都沒法給淩大哥交代...”

聽到淩亦宸，我眼眸暗了暗，餘光卻突然瞥到剛站起身的黎紀蘇“嘶”得一聲捂住左肩。

我瞪了他一眼，隨即給熙兒幾句話概括發生的事情，便拉著黎紀蘇的右胳膊跑了起來。

“餵，陳氏集團總裁夫人，慢點，考慮下我這個病號好不好，”他懶洋洋開口。

我楞了一下，腳步緩了緩，垂下眼眸輕輕一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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